救时需要深谋远虑

（随笔）

水大侠

所谓救时，简单地说，就是匡救时弊。

宋朝的王应麟《困学纪闻·评诗》：“明皇以侈致乱，故少陵以俭为救时之砭剂。”

金朝的王若虚《臣事实辨》：“生以救时，死以明道。”

在我看来，救时需要深谋远虑。

我这样说的理由主要有三：

一是时弊的形成是一个积累的过程，并非一朝一夕所能解决。

二是时弊的形成必有最高统治者的纵容或者默许，因此解决起来阻力很大。

三是时弊的形成必有盘根错节的佞臣在作怪，因此需要斗智斗勇。

看了张鸣老师的《缝补匠冯道》后，对此认知就更加全面了。

他是这样说的：

冯道是五代时期的四朝元老，不仅侍奉过李、石、刘、郭、柴五姓的皇帝，还伺候过灭晋之后，打算在中原立足的契丹主耶律德光。在其中的四个朝代，都位居高官。

这样的人，如果放在别的朝代，基本上别人不说，自己也会愧死。自打三纲五常之说问世，士大夫的名节，跟女人类似，烈女不事二夫，忠臣不奉二主。但是，且慢，五代特别，这个时代，女人无所谓节烈这一说。军阀混战，大兵们纵横劫掠，女人无非猎物，你抢来我夺去，即使被轮奸过，还是要跟个人家。

按东汉班大姑的说法，社会道德，是靠女人来维系的，女人一旦没法讲究贞洁，男人也就随大溜了。

欧阳修重修五代史，对于冯道，深恶痛绝，评价完全负面。

冯道晚年自称长乐老，对自己的一生挺满意，对百姓、对君主，对家人，都对得起。在他眼里，根本就没有欧阳修所谓的大节这回事。其实，他更应该庆幸的是，他毫发无损地活下来了，家人也没有遭什么大难。一方面要归功于他比较机智，从来都见机行事，不能说的话不说，总是及时地送往迎来，安排新朝皇帝的登基仪式。

另一方面，冯道能够安然无恙地活下来，还是因为他没有娶娇妻美妾，没有像张式那样，因为有个漂亮的妻子，引起武人的觊觎，最后遭遇不幸。他也没有攒很多的钱财，不会有人打他的主意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冯道虽为四朝高官，但也只是苟活而已。在那个乱世，只有这样的苟活，才能活下来。所谓的“长乐”，无非是知足常乐而已。

冯道不幸，生于一个什么规矩都不讲的乱世。在这样一个皇帝和武夫把文人当草芥的乱世，要求文人讲求做臣子的气节，当然是扯淡。一个文人，如果不想死的话，能像冯道这样，做一点补救工作，也算是救时了。唐代，人称姚崇为救时宰相，其实，真的救时宰相，是冯道。

张鸣老师的叙述，让我更加清晰地认识到：高官要救时，就必须兼顾眼前与长远，既要委曲求全，又要深谋远虑。

2026.4.1于温州鹿岛